重庆干部选拔制度改革进入深水区

    与既往的干部任用采用“委任制”相比，组织部这次归位到了“程序组织者”角色。 记者 郑宇 摄    

拿出4个部门一把手职位进行民主票决、足见荣昌民主试验的决心。记者 任君 摄

    7月29日，重庆市荣昌县的8名官员通过演讲等方式，角逐包括县人事局长在内的4个职位。这是荣昌县历史上第一次公开差额票决局长。

    “这是在人大制度尚不完善的国情下出现的一种民主试验，有值得赞赏的地方。”著名中国问题研究专家、北京理工大学教授胡星斗认为，重庆市此次改革试点，和他所提出的“可控民主”异曲同工，具有十分积极的意义。

    事实上，荣昌县是重庆市委组织部确定的3个开展全委会差额票决重要领导职务人选试点的区县之一。以荣昌县本次差额票决为开端，山城将产生更多的“差额票决局长”，重庆干部选拔任用制度涉入深水区。

    信报记者 龙丹梅 祝楚华

    一场特殊的演讲

    “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

    这番开场白来自一名叫张谦的中年男子。昨天下午5点，身着白衬衣、深色西裤的他，正站在荣昌县政府7楼会议室左前方的演讲台上侃侃而谈。

    会议室正前方的大红横幅上，写着“中共荣昌县委十二届九次全委会”的字样。

    张谦的正前方坐着130名“观众”———这其中包括29名荣昌县县委委员、重庆市委组织部、宣传部以及来自合川、渝中等12个区县组织部的部分负责人，以及县、市两级党代表、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县纪委委员。而29名正襟危坐的委员，则充当了此次演讲的“评审”。

    这是一场特殊的“演讲”，和张谦一起参加演讲的，还有其他7名“选手”。他们不约而同地穿上了白色衬衫、深色西裤，个个表情凝重。

    他们要角逐的是荣昌县人事局局长、党组书记，县审计局局长、党组书记，县政府农办主任、党组书记以及县市政园林管理局党组书记，这4个部门“一把手”职务。每个职务的竞选者为两人，在经过演讲和现场答问两个环节后，由29名县委委员投票结果来决定两人中何人中选。

    据记者了解，“公开差额票选局长”的背后，是重庆市提拔干部、选人用人制度的深入改革。

    按照市委组织部的要求，荣昌县、沙坪坝区、合川区是全市首批开展全委会差额票决重要领导职务人选试点的3个区县。

    值得一提的是，这8名候选人的“出炉”，可谓“过五关斩六将”。

    今年6月11日，经过书记办公会酝酿，荣昌县委常委会决定一次性拿出县人事局、县审计局、县政府农办和县市政园林管理局4个重要部门领导职务进行改革试点。

    “确定这4个岗位的原因是恰逢该部门原一把手离任，正好有空缺。”荣昌县委常委、组织部长张朝沂说，“而这4个岗位都是重要部门的一把手职务，足以体现荣昌对于干部选拔进行民主试验的决心。”

    首先要做的自然是确定候选人。与以往进行干部选拔时区别最大的是，“我们把选择候选人的权利交给了群众。”张朝沂说。

    为了让群众都知道这次干部选拔的提名权在他们手中，荣昌县委在县党政网发布通知，同时，荣昌电视台、当地报纸、和县委县政府公告栏上，“公开差额票选局长”的表决职务、推荐人选条件和任职资格等，都占据了醒目位置。

    初始提名，采取了个人推荐、组织推荐和全县干部大会推荐等3个途径，“目的就是为了让参与者更多。”张朝沂说。除了个人推荐由有意竞争这4个岗位的人自荐和市管领导干部署名推荐外，“组织推荐和全县干部大会推荐都充分地体现了民主原则。”

    张朝沂称，组织推荐必须先由各单位、组织召开职工大会，会上，职工将以无记名投票的方式自行推荐候选人。“他可以推选心目中适合这个岗位的人选，而这个人选并不局限于这名职工所在的单位———也就是说，职工有完全的自主权。”

    每个单位在同一个竞争岗位上，只能推举一名候选人，而这名候选人究竟是谁，要由职工投票的票数高低决定。

    统计显示：来自86个单位的干部群众和各方面代表共计5200多人参与了推荐，共推荐人选120名。

    经过县委组织部资格审查，有113名人选符合推选条件。

    经过首轮票选，每一领导职位的竞争者都在30名左右。

    这样一来，“候选人来路广泛，‘上级’的作用恐怕不是那么灵光了；即便有人想操纵，过得了公推一关，也未必过得了公选那关。”张朝沂说。

    组织部权力归位

    30名候选人中，谁才是最合适的“一把手”人选？

    30选1的过程并不是一步到位，它被拆分为5步。

    113名候选人确定后，荣昌县委召开全县干部大会。大会在县委礼堂举行，每名参会干部都刻意地被间隔开，拥有一小方独立的思考、投票空间。113名候选人的基本情况和履历介绍被编制成册，发给参会的每一个人。

    这次干部大会的投票结果大大缩减了候选人数量：根据干部大会的推荐结果，县委组织部部务会按1∶5的比例酝酿提出每个职务差额考察对象建议人选。这样，每个职位的30个候选人就缩减为5个，“这5人都是票选的前5名候选人。”张朝沂说。

    但也有例外。张朝沂向记者介绍情况的过程时需要用到一些文件或材料———每当这时，一名身穿白色上衣、黑底白点半截裙的短发女干部便会适时出现，精准地报出需要求证的数据、找出需要用到的资料。她是县委组织部副部长陈龙英，兼任县委人才办主任———她就是那个“例外”。在“30选1”的过程中，她以42票的高票数，高居“人事局党组书记、局长人选统计表”榜首。

    “为了让干部群众充分信任这次票选的确是公平公正的，出于对陈龙英组织部副部长这个职位的‘特殊性’考虑，她退出了竞选。”听到她的名字被张朝沂提起，陈龙英微微一笑，退出会议室。

    同样值得一提的是，与既往的干部任用采用“委任制”相比，组织部这次也归位到“程序组织者”角色，而不再是“权力授予者”角色，张朝沂说，组织部更多地担当了程序正义守护者的使命。

    5个建议人选产生后，再由县委书记碰头会、县委常委会决议通过。决议的结果同样通过票选产生，这次留下的差额考察对象建议人选缩减为4个，再提交县委全委会按1∶3的比例进行票决，从而确定了每一名职务3名差额考察对象。

    这样的推选方式可能让人心生疑惑，“既然候选人、候选岗位全程由票选决定，那么推荐方式中的‘自荐’，还有什么意义？”记者问。

    “自荐只能是一个参考。”张朝沂说，候选人适合哪个岗位，主要由票选来决定。但在推荐此人担任几个岗位的票数持平的情况下，这时才能参考被考察对象的个人意见。

　　候选人由三进二　

    另一个疑问也不断出现在选拔的过程中———由票数高低来决定候选人的方式，会不会造成有能力的因为平时坚持原则、得罪人而得票少，而“老好人”却因此而获得高票数？

    “恰恰相反，这正好为‘关系户’关上了门。”张朝沂有相反的看法，票数的硬性规定让过去一些以类似理由提拔低票数候选人的情形不再。“就算有能力，如果大多数人不认可，那他也没有资格得到这个职位。”

    3进1的过程则更加慎重。

    荣昌县委组成了4个考察组，每一职位的3位候选人的品行、资历情况和近3年工作实绩、在服务对象中的形象、在8小时以外的表现等都是考察内容，考察组再次听取了考察对象的任职意向。3名候选人还被安排到拟任职单位调研，便于他们熟悉这个可能将来要面对的行业。

    由于审计部门事关重大，在对县审计局长、党组书记的差额考察对象进行考察时，荣昌县委还请市审计局派人一同参与了考察。

    这一切结束后，县委常委会再次进行差额票决，从每一职务的3名考察对象中确定了2名正式人选提交全委会表决。

    至此，产生了昨天参与全委会现场演讲的8名候选人，他们中的4人将再次通过竞争，获得最终的胜利。他们中，有拟任职单位的“副手”，有从事基层工作的镇党委书记、有老干局局长、还有检察院副检察长。

    他们将站到同一个演讲台上，靠自己的出色发挥和平时的工作表现取胜。

　　最后的较量

    “我有17年人事工作的经历，我的体会是搞人事工作，需要创新。”荣昌县老干局局长张谦的竞选岗位是人事局长，对于创新，他体会尤其深刻。因为，“没有创新，就没有今天的我站在这个演讲台上！”

    5分钟演讲结束后，现场县委委员开始“发难”。委员李文勇举起右手，示意有问题考考张谦。主持会议的荣昌县委书记夏泽良示意他可以发问。

    “荣昌这几年经济发展速度很快，那么，针对荣昌的发展，你认为应该如何引进荣昌所急需的高素质人才？”

    “我们现在还在探讨如何引进高素质人才的问题，这只能说明我们跟沿海经济发达地区相比，落后的程度不是一年两年，而是20年、30年。”张谦说，“当我们还在揪着一个人才不肯放手、严格执行人才制度规定时，我们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了落后的代名词……”

    “5分钟演讲+3分钟回答提问”，8名选手一一上台亮相。

    竞争正职的副手们凭的是经验，他们谈起工作来头头是道；缺少经验的基层干部靠的是政绩，他们回顾自己过去几年取得的成绩，以同样的热情展望未来。

    和过去的每一个环节一样，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党代表全程监督。

    最后的20分钟，空气似乎也凝滞起来，红色的票箱被打开的那一刹那，1个月又18天的角逐，将就此落下帷幕。29名县委委员的无记名投票表决，将决定他们的命运。

    “下面我宣布，通过公开差额票选表决，广顺街道党工委书记、人大工委主任王宏当选为县人事局长、党组书记，县检察院副检察长、党组成员梁堂林当选为县审计局局长、党组书记，双河镇党委书记、双河试验区党工委书记、管委会主任刘定朝当选为县政府农办主任、党组书记，仁义镇党委书记唐鹏程当选为县市政园林管理局党组书记……”

    48天的角逐，以4人的获选而落下帷幕。而值得一提的是，在最终以票数获得局长职位的4名候选人中，无一人是该部门的参选副手。

    4名获胜的选手终于放松严峻的面庞露出了笑容，他们通过努力赢得了“公推差额竞争”的“小考”，但接下来，迎接他们的，还有如何在新的岗位上干好工作、为群众服务这个“大考”。